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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CL

不挥棒的话,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难吃!”
“所以我说了,不能光看大小就买这种没见过的泡面,还是经常吃的牌子更安全”
“Change!”
“总这样做的话,总有一天会真的吃苦头的。”
“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就吃苦头吧。吃吃难吃的泡面,不是很有趣么?”

终于抽空看完了FLCL的两部新作,同时又看了遍FLCL,还补了导演的评论音轨。

FLCL (Fooly Cooly) 是由 GAINAX 联合 Production I.G 制作的原创 OVA 动画,由鹤卷和哉携 EVA 原班人马制作,于2000年发售。中文译名特别的她,让我一度以为是一部清新的恋爱日常番,没想到却是一部超酷炫的动漫:各种光怪陆离的意像,不间断的摇滚乐,穿插着神奇的画风,虽然第一次看完全没懂,但却足够震撼,短短6集所带来的冲击是一般作品所不能比的。原名很恰当,一种又蠢又酷的感觉,中文译名如果将“她”理解为那段疯狂的青春时光似乎也还不错,不过还是 Fooly Cooly 更好。

回头再来看,其实关键剧情都是交代清楚了的,尤其是最后一集剧情密度很高。不过相比各种光怪陆离的意象,三言两语一带而过的剧情显然并不能吸引人的注意,结果就是第一遍看的时候完全没明白剧情是什么,只知道看的高潮迭起、酣畅淋漓,很爽、很青春。

故事的主角是拥有N.O.超能力的小学生直太,能够通过大脑打开超时空通道,从中“涌”出各种神奇道具,而围绕主角的有三方势力:

  • 特殊入境管理局:外星人应对机构,以管理官亚麻罗宇为代表
  • 春原晴子:外星人,兄弟会 Fraternity 的宇宙搜查官,奉命追捕Atomsk
  • 医疗器械制造商 Medical Mechanica(MM):外星势力,标志是熨斗形工厂

此外还有Atomsk作为串联起故事的核心,仅在故事结尾现出本体,是一只看起来像鹰的红色迷之生物,传说中拥有能偷取星球的超级N.O.,被称为海贼王,可视作力量与自由的化身。故事开始Atomsk暂时被医疗器械制造商MM控制,作为手形机器的能量源,用以移动熨斗工厂熨平星球。春原晴子作为兄弟会的宇宙警察奉命追捕Atomsk,可通过所戴的金属手链探知Atomsk的存在。而晴子在追寻的过程中渐渐迷恋上了Atomsk,希望将其据为己有。为解救Atomsk晴子来到地球,看出主角直太拥有N.O.能力,用贝斯给其当头一棒,试图触发N.O.。主角脑袋因此变得空空荡荡,并在额头上长出了“角”,随后在情感波动时完全触发了N.O.,“脑洞大开”,封印了Atomsk的MM机器人健次(Canti)以及紧随其后追捕的另一个MM机器人从中钻出。通过手链获得消息赶来的晴子,未看出机器人健次中封印着的Atomsk,将其视做普通的MM机器人直接给予暴击。Atomsk的力量随之沉寂,机器人健次被收编为小弟,之后Atomsk力量的释放都需要借助主角少年直太的能力,并引发一系列出人意料的故事。

N.O.作为剧中的基础设定,是指利用左右脑思考差异打开超空间传送通道的能力,在后续作品中扩展为可实现变身等其他效果。其中左右脑的设定可能暗喻了理性与感性思维的一种平衡,对应于心智的成熟,N.O.能力的大小与心智成熟直接相关。对于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通常还不能掌控N.O.,能力的触发一般为强烈的情感冲动。Atomsk作为心智成熟的具象化表现,拥有并掌控传说级N.O.,其出现的标志除了本体的红色,还有由汉字“大人”组成的符号。管理官亚麻罗宇虽然是成年人,但内心深处完全是个小孩,将海苔作为眉毛,以外表的粗犷掩盖心智的不成熟,对应于其N.O.只能传送出小弹弓。相比之下,少年直太虽然是小学生,但在青春期的迷茫纠结中成长,心智逐渐成熟,并最终变得勇于担当,其N.O.可实现巨型机器人等各种物品的传送,并由最初的不能自主掌控到最后的完全掌控。

剧中的医疗器械制造商MM代表了绝对的束缚,使用熨斗工厂熨平星球,象征着抹平人类大脑皮层的所有褶皱,消灭思考、扼杀自由意志;与之相对的,晴子代表了完全的自由,随心所欲、任性而无底线,为得到自己想要的Atomsk,地球被毁灭了也无所谓。而心智成熟在剧中意味着在完全守规矩与完全不守规矩之间的平衡,是小孩子自由随性与成年人责任担的平衡。在故事最后,晴子希望少年助自己一臂之力,融入终端核心,释放Atomsk的力量,而这也意味着启动MM的手形机器人,会带来地球毁灭的后果,因此罗宇提醒少年要负起成年人的责任,不要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妄为:

“我说过不要相信那个女人,她是个只会考虑自己的家伙,一个完全不在意周围会如何的女人。但是,你不一样吧?家人也好,朋友也好,还有那个女高中生,你不想救他们吗?理所当然的,这样才正常,是成年人的话应该能理解的,过来!不能让那个女人得逞!”

然而少年却并不愿为了责任而变得束手束脚,坚定的走向了晴子,选择与终端核心融合。但同时,少年也并未放弃该承担的责任,而是凭借自由意志完全掌控了Atomsk的力量,从终端核心中挣脱出来,破坏了MM的手形机器人。少年最终并未迷失于Atomsk的力量,而是恢复清醒并向晴子表达了爱意,随后Atomsk重获自由,回归宇宙,晴子也追随Atomsk而去。故事最后一切恢复如常,只有墙角晴子留下的贝斯,时不时震颤琴弦,纪念着那段疯狂的青春期岁月。少年仍是故事开始时那个孩子,不同的是少年的内心已经足够强大,有了成人的男子气概与担当。

进一步思考,巨大的熨斗工厂其实代表了生活压在人们身上的重担:人们从最初的慌张到最后的习以为常。熨斗喷出白雾笼罩小镇,连天空和星星也遮蔽了,使人们渐渐遗忘外面的世界,象征这人们被生活琐事所困渐渐忘记曾经的梦想。生活的责任压抑着人们对于生活的自由畅想,大多数人都在责任的重压下变得越来越循规蹈矩、呆板无趣,似乎生活只能这样,毫无波澜,一直通向死亡。相对的,晴子代表了青春期那段疯狂任性、不计后果去的追求某样东西的时光,是藏在每个人心底的青春幻想。晴子一直在与熨斗工厂做着对抗,象征着人们在生活负担下对于理想的抗争,时刻提醒着人们不要忘记曾经的疯狂,不要忘记外面还有更广阔的天地。新谷真弓的声线(晴子声优)将那种青春无敌、无所畏惧的态度表现的非常到位。

自那天起 Medical Mechanica 喷出的白烟就没有停息,小镇被白烟覆盖,连天空和星星都无法看见,简直让人感觉在小镇之外什么都不存在。哪里都无法去的小镇,那只巨手仿佛在说,你只能一直待在这里,仿佛就是宣告死刑的看守的右手一般。从家里消失的她们是否已经到了外面的世界?

身处这个被烟雾笼罩的小镇,已经忘记了外面还有世界。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只有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发生的这个世界,我正在逐渐习惯于用尽一生慢慢地死去的每一天。但是晴子在这里,所以我不会忘记,外面还有世界

“你一直在和 Medical Mechanica 战斗吧,这是你的工作吗?”
“我有非常想要的东西…被他们横刀夺爱的那个东西我要夺回来。”
“做得到么?”
“有你和我在的话”

管理官亚麻罗宇所代表的其实是故事开始时的那个直太长大后的样子:内心完全是孩子,但为了照顾周围的人,而强装成年人负起重担,但其实心智上却并未成长。主角直太在经历了青春的躁动与疯狂后,不再是开篇那个以出国求学的哥哥为榜样,强撑着去负担起哥哥所有责任的小孩:从不敢挥动球棒,到像哥哥一样勇敢挥棒,再到真正自立担当,而不仅是作为哥哥的替代,少年逐渐成长。最后又明白了真正的强大并非意味着一味的责任担当,而是在责任重担下坚守自由意志,在负重前行的同时依然不忘仰望星空。套用一句流行语,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

按照这样理解,其实 FLCL 已经讲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再去扩展更多兄弟会 Fraternity 及 医疗器械制造商 Medical Mechanica 的背景故事也并会对主题的表达有太大帮助,正如断臂的维纳斯。这或许也是为什么FLCL的续作选择另起炉灶,讲述全新的故事。


2018年,时隔18年后,FLCL Progressive, FLCL Alternative 两部新作上映。如名字所示,前者算是FLCL的“续作”,后者则是与FLCL平行的故事。只是当年盛极一时的 GAINAX 早已物是人非,此次由 Production I.G 从 GAINAX 购得版权负责制作,监督也不再是鹤卷和哉。据说 Khara 工作室(由庵野秀明携鹤卷和哉等EVA核心成员从 GAINAX 独立后所创)曾试图购买FLCL的版权,最终由于 GAINAX 临时变卦加价而未能实现。三部作品虽然故事背景相同,剧情上却没有太多关联,故事舞台、出场人物各异,分别以小学、初中、高中生为主角,不变的只有铁打的晴子以及贯穿始终的青春x成长主题。

FLCL Progressvie 作为 FLCL 的续作,对背景未做过多展开,直接开始了新故事。除了相同的故事背景外,上门女仆、线稿、机器人健次(Canti)以及对于眉毛的调侃等等,处处显示着 FLCL 的影子,但除此之外的剧情上并没有太多的关联性。故事中主角少女的父亲多年前去往医疗器械制造商MM的工厂后再无消息,少女与继母一起经营父亲留下的咖啡店等待着他的归来。少女一直带着父亲留下的耳机,逃避着外界的纷扰,一成不变的生活之下是腐朽的灵魂。故事开场,没有追求、对生活麻木的少女,在内心渴望着世界的毁灭,一切能重新来过;而继母则积极乐观,试图能打开少女的心扉,被真正接纳。随着故事的展开,少女对生活重压下依然努力拼搏的少年暗生情愫,也明白了的继母呵护的心意。最终,少女找到了自己想要守护、并决心为之付出的东西,虽然前路依然不明,但却不再迷茫:

没有想要成为的目标,没有想做的事,更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模样,但是在前方等着的…一定…

剧情上 FLCL Progressive 与前作关联不大,节奏上也完全不同,比如第五集有类似FLCL的漫画原稿片段,但节奏却异常舒缓,与FLCL中开启了加速一般的超快语速完全不同。FLCL中漫画片段属于费时费力的,这里则明显属于省事的做法。相比FLCL,Progressive 少了第一季那种高潮迭起、酣畅淋漓的莫名爽快,但以梦境开头的剧集以及女主另一重人格的释放等也都自成风格,同样非常有趣。其他一些值得注意的还有:除了正常的熨斗外,海上还出现了很多长满青苔、早已荒废的熨斗,或许是之前大战后废弃的;而且与 FLCL 不同,本作中熨斗不仅能熨平世界,还直接有了攻击能力,而操控熨斗的手形机器人只在梦境中出现;此外N.O.除了FLCL中的开启传送通道外还有了实现变身的能力。最后,想吐槽的是片中甚至出现了风滚草,果然是针对美国市场的作品…

或许是为了与第一季进一步区分,Progressive 中编剧为疯癫任性的晴子增加了一个相对理性守序的分身“任由”,分担部分晴子功能的同时,对晴子的内心进一步的挖掘。故事中,晴子造出鸟笼妄图束缚Atomsk,却发现Atomsk远比想象的大;试图吞噬Atomsk,却发现根本无法融合。其实晴子始终明白没有人能束缚Atomsk,但“明知无法追到却依然才会想要追寻,明知够不到才会想要触碰”。最后,晴子继续追随Atomsk而去。

FLCL Alternative 作为与 FLCL 平行的故事,除了相似的故事背景外,内容上完全不相关。故事以一群女高中生的羁绊为中心,舞台搬到了津金井,疏濑市仅在篮球赛的分数板中客串出场。相比 FLCL 中随处可见的抽象化意象,Alternative 对于青春烦恼的描述太过具体直白,一点也不酷了。FLCL给人的感觉就是天马行空、不明觉厉,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相比之下 Alternative 实在太过平淡,完全没有 Fooly Cooly 的味道,这点其实 Progressive 做的更好点。不过,the pillows 的 star overhead 真好听!

在 Alternative 中晴子的存在感被大大弱化,甚至连设定都根本性的变了。FLCL 中的晴子看似随心所欲、癫狂任性的行为都只是为了找寻 Atomsk,为达目的甚至不在乎地球的毁灭,是一个不择手段、亦正亦邪的角色,唯一关心的只是 Atomsk 。而在 Alternative 中晴子的动机似乎变为寻找N.O.并阻止医疗器械制造商MM,在每集出现帮少女们解决问题,完全成了“知心姐姐”的形象,Atomsk 甚至直到最后都未曾露脸。虽然同样的疯癫随性、无所畏惧,但行动的内核完全不同,只能说貌合神离,这不是 FLCL 的 Alternative,这根本就是晴子的 Alternative。从这个角度思考,或许 Alternative 中的晴子是尚未遇到 Atomsk 的晴子,因为晴子的设定就是作为宇宙警察,在追捕 Atomsk 的过程中最终迷恋上了 Atomsk,所以遇上 Atomsk 之前,晴子或许就是一个洒脱随性的宇宙警察。

作为讲述青春的作品,爱情、友情、梦想等元素在每部中都是不可或缺,但其实三部作品各有侧重:FLCL 是爱情的悸动,Progressive 是对未来的迷茫,Alternatives 中则是友情的羁绊。FLCL 中与少年的成长相伴的是与哥哥女友的暧昧以及对晴子的爱慕,是爱与性的萌芽(作品中更是随处可见打擦边球的荤段子);Progressive 中少女由最初的麻木、浑浑噩噩,到最终的没有目标、没有梦想,看似回归原点,但改变的是对未来的信心与期待,迷茫一扫而空;Alternative 则最为简单直白,依次讲述了四个女高中各自的青春烦恼,并由众人间的友情串联起故事。

三部作品,FLCL是最耀眼的那个,天马行空、高潮迭起,虽然有点晦涩,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扑面而来的躁动青春,是对 Fooly Cooly 最好的诠释。FLCL Progressvie 作为“后传”少了FLCL的那种惊艳,却也自成风格,同样有趣,只是对于成长的解读上,可能还是FLCL更加深刻和硬核。FLCL Alternative 可算作“前传”,介绍了遇到 Atomsk 前的晴子及FLCL的背景设定,故事简单直白,却也相对平庸。三部作品共同的是那段特殊的青春时光,特别的“她”。

参考链接
N.O.
导演评论音轨
铁打的晴子、流水的FLCL
以青春之名向平庸的反抗
挥棒吧,那即是青春